硅谷观察/郑峻
“忍无可忍，无须再忍，”马斯克这样在X平台上怒斥自己亲手创办的友商，第N次提起诉讼。
上周，马斯克旗下的人工智能创业公司xAI在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提起诉讼，指控行业巨头OpenAI系统性有预谋地挖角其员工，非法窃取商业机密。
这已经是过去一年半时间，马斯克对OpenAI发起的第六次诉讼大战，诉讼从加州法庭升级到联邦法庭，指控也一次比一次严重，从最初的合同违约到不公平竞争到涉嫌垄断再到窃取商业机密。
这究竟是愤愤不平要说法，还是打击竞对的场外招？又或者这两者皆有之，还有待法院给出裁决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两家公司的竞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，也不限于产品与商战领域，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诉讼交锋。
指控窃取商业机密
这一次，xAI指控OpenAI有预谋地挖角自己的核心员工，包括多位掌握Grok大模型源代码以及数据中心战略计划的员工，这些技术可能让OpenAI获得巨大的产品竞争优势，同时节省数十亿美元的数据中心运营成本。
xAI在诉讼文件中声称，OpenAI存在“令人深感不安的模式”和“战略性行动”，故意诱导这些员工违反保密协议，试图获取xAI的源代码、数据中心启动的运营优势、技术进步和战略业务计划。以在激烈的先进AI开发竞争中谋求不公平优势。
马斯克对这起诉讼的评论是：忍无可忍，无须再忍。他在自己的X平台上解释说，“我们已经向他们发送了多封警告函，但他们继续在欺骗作弊。在尝试其他所有方法没有结果之后，诉讼是我们唯一的选择。”
显然，OpenAI完全不认同他的这些指控。奥特曼领导的OpenAI发表声明，否认自己存在任何不当行为，称这起诉讼只是“马斯克对OpenAI持续骚扰”的最新篇章，一切都是为了马斯克以及他自己的营利性AI公司的利益。
不过，xAI在诉讼文件中详细列出了他们指控OpenAI的原因，列举了三名被OpenAI挖角并窃取商业机密的员工案例，其中包括两名可以接触到核心技术的工程师李学晨（音译 Xuechen Li）和吉米·弗莱彻（Jimmy Fraiture），还有一位了解公司数据中心战略的前高管。虽然诉讼文件涂抹了他的名字，但外界猜测xAI指控的极有可能是前CFO利博托雷（Mike Liberatore）。
下载整个代码库
这起诉讼可以追溯到一个月前的另一起诉讼：xAI在8月底起诉前员工李学晨非法窃取商业机密。诉讼文件指控称，李学晨在7月25日将公司机密文件复制到个人设备，并出售公司股票套现了700万美元，三天后他从xAI离职，在8月19日加入OpenAI工作。
马斯克在X平台上愤怒指责，李学晨在离职前下载了xAI的整个代码库！登录日志证明了这一点，而他也承认了！
据领英平台信息显示，李学晨曾经在谷歌工作，去年斯坦福博士毕业加入xAI。仅仅一年时间，他就拿到了价值700万美元的股票以及不菲的年薪。AI行业的人才成本真是昂贵。相比之下，Meta给行业顶级技术人才开出上亿美元的几年合同也就可以理解了。
这个月初，xAI已经成功申请到临时禁制令，暂时禁止李学晨在OpenAI以及任何AI公司工作，并要求他交出所有个人设备、云账户以及数据存储设备进行调查，取证之后必须删除与xAI相关的所有数据。正式听证会将在10月7日进行。
除了李学晨之外，xAI还起诉了另一名工程师弗莱彻，同样在离职之前拷贝了技术文件到个人设备上：他也复制了Grok聊天机器人的源代码，加盟的也是OpenAI。
xAI还指控一名财务部门高管向OpenAI透露了xAI数据中心部署的核心机密。诉状中称，今年7月，马斯克的律师发函指责其违反保密协议之后，这位前高管用一句带生殖器的脏话回复。（存有邮件证据）
外界猜测这位高管是xAI的首任CFO利博托雷，因为他刚刚加入了OpenAI。领英平台资料显示，利博托雷加入xAI前曾在高盛以及私募股权巨头KKR工作数十年并担任了董事总经理，是一位在投资与科技领域拥有丰富经验的资深管理人士。按照这样的资历，很难理解他用脏话回复律师的正式邮件。
马斯克会接受和解？
田纳西州数据中心是xAI的核心竞争优势。马斯克计划在这里使用10万个英伟达最顶级的GPU（H100以及下一代B200），组建一个算力前所未有的AI超级计算集群。而OpenAI刚刚宣布获得英伟达未来1000亿美元的战略投资，也计划组建自己的超级算力中心。xAI的数据中心GPU部署技术无疑具有重要意义。这正是马斯克暴怒的原因之一。
xAI在诉讼中写道，OpenAI违反了联邦和加州法律，“他们在受到更优秀创新者威胁时显然不择手段，包括掠夺并盗用xAI的技术进步、源代码和商业计划。”他们窃取的是“优于ChatGPT和其他竞争产品功能的尖端AI技术，可能为OpenAI节省数十亿美元研发费用和多年努力”。
xAI还不忘提到双方的最新大模型竞争，指责OpenAI的“窃取信息”行为是因为Grok模型（特别是最新发布的Grok 4）性能匹敌甚至超过OpenAI模型，威胁到了OpenAI的市场主导地位。
按照惯例，诉讼随后将进入密集的证据展示阶段，涉及大量文件交换和证人取证。xAI可能寻求临时限制令或初步禁制令，阻止前员工在OpenAI从事特定人工智能项目，或禁止OpenAI使用涉嫌窃取的机密。值得一提的是，xAI此次诉讼的首席律师是美国前专业商标局局长。
这起诉讼对两家公司都有着重要意义。若成功证明商业机密盗窃，xAI可能获得巨额赔偿和禁制令，阻止OpenAI使用涉嫌窃取的机密或雇佣特定前xAI员工，有效阻止自己的核心员工流失。如果xAI赢得诉讼，OpenAI不仅是声誉受损可能面临数十亿美元的赔偿，还会面临限制技术开发或招聘关键人才的禁制令，并可能导致与苹果和微软等伙伴关系紧张。
因此，OpenAI也会全力以赴应对这一诉讼。通常来说，此类高规格诉讼更有可能达成庭外和解，支付一笔赔偿并承诺不再挖角，避免持续数年的法庭诉讼以及公司声誉受损。不过，马斯克或许要的不是钱，而是一口气。
贪婪引诱窃密犯罪
值得一提的是，这类诉讼在硅谷已经是屡见不鲜。加州并没有竞业禁止协议，人才可以自由跳槽，这是硅谷科技技术创新与自由竞争的动力来源。在AI时代，精英人才的争夺更是趋于白热化，挖角成本也日趋疯狂，Meta这样的巨头甚至直接开出几年数亿美元的天价合同从OpenAI和谷歌挖人。
但即便加州没有竞业禁止协议，离职员工也有为前雇主保密的法律义务，不能私自复制原公司的技术与商业文件，更不能将商业机密与技术带入新公司，哪怕是自己此前亲自研发的技术也不行。
然而，在贪婪的驱使下，违法窃密的人从来络绎不绝。过去几年时间，谷歌、苹果、特斯拉等科技公司多次起诉前员工在离职之后窃取公司核心技术。虽然大部分诉讼都以和解结束，但也有不少人最终锒铛入狱，断送职业生涯。
这方面最知名的反面教材是前谷歌明星员工安东尼·莱万多夫斯基（Anthony Levandowski）。作为谷歌无人车项目的联合创始人，他在谷歌总计拿到了超过一亿美元的天价薪酬，但他还是离职创办了自己的无人车公司，仅仅半年之后就被Uber斥资6.8亿美元收购。仅用半年时间，他就赚到了此前职业生涯数倍的钱。
但谷歌很快发现，莱万多夫斯基在离职前下载了1.4万份与谷歌无人车工程、制造和商业的相关文件，这些文件也是Uber收购他公司的主要动力。最终莱万多夫斯基被判18个月监禁以及三年监督居住。在另一起民事诉讼中，Uber向谷歌支付了2.5亿美元的和解金，加上此前无人车车祸事件，Uber很快彻底出售和放弃了无人车项目。
另一方面，xAI起诉OpenAI也是马斯克与奥特曼之间诉讼大战的再次升级。这两位曾经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，现在已经成为AI行业最受瞩目的一对“敌人”。一方面唇枪舌剑隔空叫阵，一方面不断通过诉讼进行法庭交锋。
一年半时间起诉六次
两人都是OpenAI的联合创始人，曾经有着共同的技术愿景。2015年马斯克携手奥特曼等硅谷科技知名人士，共同创办了非营利研究机构OpenAI，旨在推动对人类安全与可持续的AI研究。马斯克承诺捐出10亿美元，实际到位1亿美元。他还亲自招揽并吸引了诸多顶级人才加盟，包括从谷歌挖来了联合创始人伊利亚·苏茨克威（Ilya Sutskever）。
但后来马斯克与OpenAI董事会出现了明显分歧。董事会并不支持马斯克接管OpenAI日常运营，毕竟他已经有特斯拉、SpaceX等多家公司，转而支持让决意淡出科技孵化器YC的奥特曼成为全职CEO。2018年，感觉被冷落的马斯克以“利益冲突”为由退出了OpenAI。
在他离开之后，OpenAI在奥特曼带领下进行了转型，成立了营利性子公司，引入了微软等战略投资者，才有了后来ChatGPT开启生成式AI时代的成功。但在马斯克看来，OpenAI已经违背了非营利研究机构的初心，成为微软谷歌等科技巨头的利益同伙。
对OpenAI的极度不满，是马斯克成立xAI的直接动力：他要亲手打造一个AI巨头来击败OpenAI。依靠马斯克的巨大影响力，xAI很快成为了AI行业崛起最为迅猛的新贵，轻松筹集了资金，更吸引了大批来自谷歌、OpenAI和微软的精英人才。
成立不到半年时间，xAI就发布了首个AI大模型，成立仅有两年时
间，xAI最新的Grok-4就已经在多个指标上与ChatGPT处于同一水平。在最新一轮融资中，xAI的投后估值达到了2000亿美元，推动马斯克的个人身价超过了5000亿美元。
在正面竞争的同时，马斯克也没有放弃通过诉讼手段狙击OpenAI的努力。从去年2月开始，他先后六次对OpenAI提起诉讼，阻止OpenAI转型为营利公司，阻止OpenAI与微软和苹果的战略合作，希望尽可能打乱OpenAI的战略推进。
就在上个月，马斯克宣布起诉苹果与OpenAI涉嫌垄断，对其他AI大模型带来了不公平的竞争优势。马斯克在X上写道：“苹果是美国一半人口接入互联网的入口。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无情地推广OpenAI，让其他任何AI公司都无法成功！”苹果否认了相关指控，称其App Store运作“公平且没有偏见”。
奥特曼则毫不留情地回击称，“考虑到我听说过的那些马斯克为了让X和他旗下公司获益、打击竞争对手和他不喜欢的人而采取的操纵行为，这种指控真是令人匪夷所思。”
他与马斯克曾经良好的私交已经荡然无存。
附马斯克对OpenAI六连告：
1、2024年2月，指控OpenAI”已经转变为微软的闭源事实子公司”，违背了其非营利的创办使命来获取利润。
2、2024年8月，修改文件重新提起诉讼，将微软列入被告，指控微软和OpenAI涉嫌垄断。
3、2024年11月，修改文件再次提起诉讼，将LinkedIn联合创始人霍夫曼（Reid Hoffman）和前OpenAI董事会成员也列入被告，指控他们存在反竞争行为。
4、2025年3月，再次起诉，要求法庭阻止OpenAI转型为盈利性实体。虽然被法官驳回，但暂时阻止了OpenAI全面转型的步伐。
5、2025年8月，起诉苹果和OpenAI涉嫌垄断，通过”反竞争手段“来打压AI竞争对手，声称苹果在App Store排名中偏向OpenAI，并降低xAI的社交媒体应用X和Grok的优先级
6、2025年9月，起诉OpenAI非法挖角核心人员窃取公司商业机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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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杨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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